Friday, December 8, 2023

玄学笔记

唯物主义、国家无神论和共产暴政

       人在认知成型期所受的灌输往往根深蒂固,我对死亡常怀忧惧,是因为自己的认知底色仍是唯物主义——虽然说这玩意儿政治老师从来没讲清楚过。然而施行(过)“国家无神论”的国家竟无一个好鸟,无论科技或人文在世界范围内都排不上号,共产政权之滥施残暴,更是令人发指。若有西方高知白左对这样的国家无神论心向往之,以它为人类文明灯塔,那么请他们自行穿越至古拉格或夹边沟进行思想改造。共产党在中国拆祠堂,是为替代祖先成为神,在西方拆教堂,是为让独裁者成为唯一真神,如此而已。
        关于唯物主义与无神论互为什么条件,有象友答疑说互为非充分非必要。若一个人不信特定宗教,不去教堂、清真寺或寺庙,不信造物主的存在,却认为意识能够脱离肉体存在,那便是非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比例颇高);若一个人相信有造物主创造出这个世界,却出于某种原因撒手人寰,而世界从此依据物质规律苦苦运行,那便是唯物主义的有神论者(比例很低)。部分顶尖的物理学家却又不否认一个造物主的存在,说是这物质世界的结构妙不可言,它能随机产生的几率跟把几百个零件扔到海里随机拼出一块瑞士手表一样微乎其微。 
        凡此种种,涉及太过高深的物理学与哲学,我自然不能懂。但我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最朴素好用的人生经验就是“凡共产党强推的东西,未必是谎言,却还是不信的好”。

美国的无神论者

        生长于美国的无神论者,精神状态大概就跟混长毛象的简中异见人士(包括我自己)也差不多。他们愤世嫉俗、bitter、且容易应激;与此同时,他们享有智商与见识上的优越感,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用这种优越感疗愈创伤或解释愤懑,与这个世界和解。我的这些观察纯属心理学范畴,与某种神、道或太上意志是否存在并无关联。以个人经历来说,见识过狗律这样满心愤恨、连基本的宽容和善良都不具备的所谓“先进”、“左派”、“无神论者”,使我难免对这一挂的人心存偏见。毕竟,我是很难相信一个因为过敏在家里高声咒骂、不介意把辛苦搭几班飞机过来的小猫赶走的人,会忽然听见几千英里之外加沙难民的哭泣——虚伪的自私鬼罢了,为的不是对加沙难民的爱,为的是合理化自己对所处社会的恨。他们愤世嫉俗,拒绝与内心的声音对话,拒绝自省,以仇恨养内心的蛊,直到它蛀空自己的心性,成为行尸走肉(倒也完美契合他们的自我认识,“人只不过是一堆碳基”)。
        当然可能狗律是个例,但我一时也懒得调整观点了。总之无神论者自称啥都不信,但其中有一些的信仰是恨……

Saturday, December 2, 2023

劈开两半读三毛

        懒于读书多年,终于因为西班牙之旅将三毛全集读完。开始读时精神状态尚佳,每每以自己“现代的”、“女权的”、“不服美役的”、“毁僧谤道”的批判角度看三毛,对她作为中华人家好女儿的传统儒毒观念更有微词。读到最后几本时舅舅已经过世,我自己也经历所谓existential crisis,对三毛神神叨叨的玄学探索也就不再那么排斥,在最后那本《我的宝贝》通篇所见,是她作为文学家的热情与至诚,而书中每一件宝贝背后的故事,都满载这一美好性灵对世界的好奇与爱。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说起来,学界白左式冷峻的科学与逻辑曾将年少的我从荒唐的玛丽苏幻想中解救出来,赐予我强大的内心;而真的为我“开过天堂幻彩的大门”的,不过就是这些嘈嘈切切错杂弹的曲折迂回的文字与心事。

Tuesday, November 21, 2023

另类的悼文

         在我敲打键盘完成上一篇博文时,舅舅正在死去。他的离世对我在精神上所造成的打击,我是未曾料到的。过去两周多来我勉力进食、与人对话、完成工作,但整个人陷入极度的黑暗与痛苦中,至今无法抽离。但我又为自己的痛苦的感到愧疚,因为那痛苦的来源是自私。这痛苦的来源我自己可以厘清,却不愿敲击键盘记录下来——记录它即是直面它,我没有直面它的勇气。

        家庭成员互为冤亲债主,舅舅在门生故旧眼中正直清廉、风度翩翩、重情义,是真正的绅士型学者,可在家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形象。论性情和喜好,我在家族中最亲的人是外公,跟舅舅虽从未亲近,向往书香清雅的我却也是暗暗仰慕他的。他桃李满天下,可能只把我当提携过的后辈之一,我的寡言内向、不通人情,也曾令他有所微词。拥有相似的经历不代表能互相理解,因为向上向下完全是两个视角。
        (敲击键盘的时候已经痛苦至极,思绪纷乱,此时窗外也正狂风大作……就不作起承转合了)
        我唯一所能而家族中其他人皆不能为舅舅做的事,就是将他生母的照片以数码的形式上传到互联网。舅舅一生痛恨中共,但的确也在中共体制下完成教育,曾跟我说他无论几经友人劝说,都无法在心底建立起一个神(例如耶稣基督)的形象。他也笑说神鬼都是无稽之谈。既然如此,他一定不会介意我将他生母的照片上传到网络。家族中人处事粗疏,必不会有人好好保存这张照片,倒不如让她的形象以数码的方式在这世间多存在一阵。

        这是一位极可能生于、也死于民国年间武汉的女士。她可能是一位地主家的小姐,受限于时代,她未必读书识字。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她被嫁给指腹为婚的对象——他是地方官员家的独生子,单眼皮高鼻梁瘦长身材,也算一表人才。婚后她接连生育,但他也许脱不了小孩心性,也未必顾家。他们的孩子也有夭折,存活下来的两个儿子都继承了她的浓颜好相貌——她丈夫和后来续弦的妻子生的孩子都不如这两个哥哥好看。噩运突然降临,她被诊断出患了癌症,在那个医学未够昌明的时代,很快地去世了。据说她对开朗豁达的长子放心,唯担心幼子将来与继母相处不好——后来果真应验。这两天我总在看手机上她的相片——穿越时间、空间与这位并无血缘关系的外婆对视。她知道自己这么美吗?她是否向往过自由恋爱呢?她经历一次次生育、流产的痛苦时,能与谁人诉说呢?长子仍未长成,幼子懵懂未知,她作为亲妈却要撒手人寰,那该是多么难受……这种怀想深深触痛我,使我第一次希望那些神鬼传说都是真的。舅舅,希望你已经跟自己的亲生母亲团聚。



Thursday, November 2, 2023

死荫的幽谷

        近日常忧惧死亡,这从记事起即缠绕着我的恐惧从未消失,偶有浮现,只是近日浮现的频率也忒高了些。我对此有多种解释——比如舅舅卧床已久,按医生说法就是这几天的事;比如家中有十八岁高龄的老橘猫,我总要准备与她告别;比如李玟与Matthew Perry的骤然离世,名人对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却真的将他们当作老友。
        文献说人对死亡的恐惧在中年达到高点,盖因中年人将面对父母、亲友与兄弟姊妹的相继死亡。论及死亡,我认识相当多的人曾表达只愿死后万事空,灵魂或神识——这玩意儿最好是不存在,我真的羡慕他们的豁达与勇气。由此看来,对死亡的恐惧简直是自我意识过剩之人的现世报
        我还以为我恐惧死亡是因为不再有信仰。前日里听播客,知名穆斯林反贼开宗明义,说是世上大多数没有宗教的人其实都有信仰,颇是值得玩味。我在人生的前十几年里旗帜鲜明地毁僧谤道、嘲讽所谓的“沙漠一神(邪)教”,一是出于大学时代那非常不妙的团契经历,二是——又是——受到狗律的影响。我对此倒也不后悔,因为从中国到美国,我所遇到的很多教徒(尤其是华人教会中那些前天刚converted的)实在不怎么样。但我所以为的“代表美国先进文化”的狗律更为不堪——我合理怀疑我现在随便去本地最闭塞的教会找个最愚昧封建保守的教徒对谈,对方能给予我的尊重都比狗律要多。我从小受无神论教育但也是个emo人,在爱意激荡之际很容易达成《大明宫词》里小太平的状态:爱得最深的那个人本身就是一尊神。而狗律则如重重击打在我脸上的一个巴掌,告诉我以人间情爱作为信仰多么愚蠢可笑。当然要说爱得多深、伤得多重那也未必,我若在看清狗律为人后仍痴迷,也是一样愚蠢可笑。但我不再有信仰,因为我终于明白恋爱脑信仰无非使自己盲目,将自己与垃圾人送作堆。对此我虽以自嘲扛过,却止不住想起烦人的基督徒劝诫你时那句老生常谈:什么不懂基督的大爱,则小情小爱亦无所适从(大意)。
        扯远了……总之当下我对死亡的忧惧、对人间情爱的虚无感、对去日无多(这事儿就是……也不好说)的感慨,似乎又将我指向一个自己曾矢志背离的方向。

Saturday, October 28, 2023

以后不写这人和这段经历了,否则很难避免走向刻毒……

  有些文字一直欠着自己没写,半是因为觉得这么个人不配占用我的博客。前日里在毛象上回顾猫的成长史,却想起跟狗律搞在一起那阵子害猫吃了两个大苦头——一是我连跑加州两个地方面试,正常生活节奏被打乱,回家后忘了把加热猫窝放出去,害雅雅半夜睡在邻居车底下差点被夹成猫肉饼;二是带着两只猫坐飞机去洛杉矶,又惊又怕了一路,旋即又被狗律赶回来。一周内飞机来回两次,狗律问我为何不等她一起带猫走。玛丽隔壁的,一只猫也是我带,两只猫也是我带,我可没带两只猫过安检的本事。西西在机场过安检被吓到,拿我当树爬,后爪在我胸口刨出一道深深伤口,疤痕至今清晰可见。
  虽然我祈琗之心常有,但这事如今想来只是荒诞、只是不堪,使我胸中零星半点带文艺性质的憾恨都不能有,只得满心厌憎。它更像是一记嘲弄的耳光,告诉我我前半生的某种坚持确然是错。然年纪渐长的好处是毕竟有些阅历,遇到信念崩坏时刻——也不过是重整山河待后生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狗律恨我政治不正确,不若她一般恨美国恨白人,其实我要没那份对西方文明世界的向往,也不必对她仰之弥高。由头细想,永远都是我就她——以自己并不熟谙的英语与她通信,在基线上就使自己居于劣势。这么多年来,就因为这么一个人,我让「没念到好学校」、「没去到好地方」的重担压在自己心口,自轻自贱,实在对不起自己。这事如今看来,谁成功谁失败再清晰不过:有勇气离开不利环境的是我,不是她;全无后盾、独立在异乡达成岁月静好的人是我,不是她;知足常乐、不迁怒不发疯的人也是我,不是她。究竟是何种程度的痰迷心窍,才会使我将一个基本人格都不健全的人目为谪仙子?甚至到了「她就代表着美国文化进步方向」的魔怔程度——因此我试图重新认识《进化论》与马克思,因此我把驴象博弈视作简单正邪交战,因此我把那些时兴的白左议题挂在嘴边,即使我对政治既无兴趣亦乏认知。
  可笑狗律这么爱把“特权阶级”这样的白左口号挂在嘴上,却从不明白她这样的英语母语者、靠父母的先期奋斗受到良好教育的华裔,对我来说也是妥妥何不食肉糜的特权阶级。她是否曾有一刻认真了解过困住我的H1B、绿卡排期究竟意味为何?她是否曾有一刻听懂我说换工作有失去身份、滚出美国的风险?答案我很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十年前后的她一样没有心——或者说她从来都是有心的,只是百分百都用来自怜。这种深具美国特色的疯批类型,我真的受够了。
  
        不过公平地说,这整件事我只能怪自己眼瞎,与人无尤。狗律虽则费拉,却从未刻意在我眼中扮出高级模样——毕竟她惯于拿亲密关系当抗抑郁剂、拿恋人当伴侣宠物,不知平等尊重为何物,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至今我想起她发病时骂我“利用”她都呵呵冷笑——我原本平静快乐,为了你劳民伤财一顿瞎折腾,你从未配合不得志,连自己未来去向都是今天麻州明天加州一周内变三次,外加还是情绪黑洞,我究竟利用到你什么?利用你一个基本人格都不健全的人去充作我心中的皎皎明月吗?好,是我错,我也已受到惩罚。

  以短暂的相处来判定另一人,确实大错特错,令我感到自己愚蠢至极。我以前说狗律渣,是发自真心以为她生性风流并不怎么在意我,而我又不觉得别人有什么必须爱我、在意我的道德义务,因此她渣并不影响我爱她。可是她并不渣,她是费拉不堪。当她告诉我她从从一开始对我即有的恶意揣测时,那层滤镜彻底破碎——原来这人一点也不皎皎明月,原来她的心思这么阴暗猥琐、疑神疑鬼、low到贴地。
  前日里我制定旅行计划时,又想起来她连我的大箱子都没还我。写邮件斩缆时还扮作个体面人,请我不必再联系她,说是我在她公寓里的东西会一并寄还,结果当然是没还——也真是呵呵了,没一句话能作得了数,没一件事能有始有终。那段日子里听我诉苦的朋友瞳孔地震说这未免太low,我解释说狗律倒不是这样人——何况换洗衣裤和一个旧旅行箱值几个钱?承诺跳票她是惯犯了,一方面是做人没有心,不把别人当个人,一方面能力也实在是不行,要她把东西拣出来打包去邮局投递,她恐怕是没那个精神头。否则别人做big law你也做big law,怎么就你做到天也塌下来?让去做些轻松点的工作吧,又被迫害妄想症式扯出自己是少数族裔毫无安全感,不赚钱怎么能行。行,反正你跟我一个不仅是少数族裔、还动不动听不懂drive through餐厅服务生英语的、收入是你一个零头的临时工签证持有者说你没有安全感,仿佛强行按头让我看白人中产夫妇的中年危机……

  唔,突然不想说了。这要但凡在相处过程中获得过些许尊重和肯定,我也不至如此刻(客)毒(观)。天助自助者,再附带一句来自南方洼地的祝福:(翻着白眼说)bless your he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