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5, 2008

绿油油的日台亲善片

  基本上我觉得《海角七号》是部绿油油的日台亲善片。大陆禁映《海角七号》,网上评论说好好的电影作品为什么要与政治扯上关系,我的观感却是这电影自己硬要跟政治扯上关系。事实上,政治二字的概念是宽泛的,也是模糊的。当茶馆店里“莫谈国事”的牌子高高挂起之时,人的思想与生活仍然不可避免地受着某一种或某几种政治理念的渗透。最好的电影当然是不要讲政治的,比如《再见列宁》,它讲的是对苍生的悲悯;次好的电影也不必要讲政治,比如《窃听风暴》,它讲的是良知与正义感被唤醒的可能性。你也可以说这些电影是政治题材的,但它们所被认同的价值指向,始终在于人性本身。至于《海角七号》,它的故事架构令人感觉是空洞的、匆忙搭就的、拿来主义的、缺乏真实感的,除了那种急欲将台湾与日本连结在一起的意图,我看不到其他的东西——甚至连这种意图都缺乏真情实感。
  陈升与刘若英有一首对唱的老歌,叫做《国界》,讲的也是日侨撤离台湾后一对异国恋人的故事。那种深沉哀婉的情境,使人忍不住叹息,从而从家国变乱中品尝出另一层苦涩的味道。单这一首歌,份量就比《海角七号》这一部电影重多了。
  如果说导演的意图是讲述大时代背景下小人物无可奈何的命运,那日本教师与台湾女学生的诀别场面也实在是过于宏大与非私人化了——那是船上数以万计的日本侨民与岸上数以万计的台湾人之间的依依不舍、无语凝噎。镜头拉远,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与“台湾光复”的字样,仿佛是某种恶势力,生生终结了这一场美梦。要说这不是在做政治宣传,我是不信的。
  人回忆时总是拣最美妙的部分,而忘记了作为恶之花的殖民主义结不出善之果,这其中不可能有平等和道义。且不要说站在大陆上的人不懂得台湾的悲情,悲情若被拿来作为愤世嫉俗的借口,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尊重的。

Wednesday, December 3, 2008

那些被折磨的细致的灵魂

  也是因为豆瓣上那篇《阿富汗之旅》的影评写得太漂亮,前些日子频频在网上搜索Annemarie Schwarzenbach的资料,见到有人说她那“被折磨的,细致的灵魂”。看毕The Hours,这个词组很自然地就浮现在了脑海里。坦白来说我对此片的理解并不敏锐,Virginia Woolf当然是如雷贯耳,然而西人的文字与文学,我虽然也熟练,精神上始终不能贯通。打动我的只是那些细节:Virginia Woolf瘦削的鼻梁与夹烟的手指,她眼睛里的敏感、焦虑与忧愁,她躺在小鸟墓穴旁边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随之死寂;Laural Brown与她周身环境那强烈的疏离感,她悄无声息的挣扎;Richard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念着Woolf遗书里的句子,翻身而下……也许过几年我回想起来,才会能够把这些瞬间的感动归纳入条理清晰的思考。
  我猜想这种向死的纵深是在探寻人性的深度。他们望向的是自己的内心世界,执信于它将比外在的一切更为丰富与浓烈,连死亡也不得不为为其服务——它在生命终章叩击出最强音。他们不能看到自己的灵魂被稀释,不愿意与那些与自己的心无关的事物相牵涉。当自杀行为跟这些意图相关联,它就跟所谓的懦弱或精神疾患无关了。也许也是因为我从小就是个很怕死的孩子,那些够胆使自己消亡而神魂俱灭的人,在我眼中看来多少都是非凡的。
目前只能想到这些。

  准备那极耗时间和脑力的考试当然是宅在家里的好理由,而事实其实是,这几年来我渐渐失去对外界事物的兴趣,没有任何动机足以支持我去行走在这浮躁、拥挤、毫无灵魂的城市中。这不像少年时,每一天都能发现振奋人心的东西。很多事情你一旦掌握了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规律,就不会再好奇它的背面藏有什么。我们需要找到Virginia Woolf们试图以死亡去成就的那些东西——真实的、鲜活的、浓郁的,生命真正的意义所在。可那又是什么?又将以怎样的形式出现呢?

Monday, December 1, 2008

花桥荣记

  文字与电影同作为故事的载体,表达方式却不尽相同。《花桥荣记》的改编电影怎么看来都四平八稳,不过不失,却始终觉得少了韵味。文字背后是有着无穷张力的,即使娓娓道来波澜不惊,意思也见深沉。至于电影,将满幅的画布展现于人眼前,想象的空间却被压缩了,要求反而更高。  
  郑裕玲早年主演过港版的《谪仙记》,与谢晋导演《最后的贵族》出自同一本原著。但港剧是这样:无论演出哪里的故事,都是粤曲的腔调。这次的米粉店老板娘仍是这样,似乎也不是演员个人演技的问题,镜头一转回叙她年轻鲜妍时——那种好看,跟桂林的山明水秀,绝对无关。
  周迅当然要好上很多。罗家小姐在原著里是虚写的人物,她代表着无从着落的青春与乡愁。我以为电影的着墨可以更淡些,不需要在失散处痛哭的戏,只一帧旧照便已足够。
  卢先生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里都写着他的家世与教养,纵然白了少年头,仍能看出当年体面的长相。怎么就成了电影里那个忸怩木讷的后生,讲一口拗不正的台湾国语,最不能忍的是,还gay气十足!
  顾宝明则等于是一种品质的保证——有他加入的戏,总还是可看的。
  
  因为听说谢衍导演去世的消息,查他的资料才知道原来有过这样一部电影。怎么说呢,先小说而后电影,对电影不免是苛刻的。《最后的贵族》里的潘虹被我挑剔了许久,末了听说本来的人选是林青霞,才感到有些舒心。
  其实我已经用想象给这些人物定下了规格:李彤、朱青、金大班、尹雪艳……与之有偏差的我总是不满意。所谓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对后生晚辈来说,也只是臆想与幻觉。

Tuesday, November 18, 2008

It's ac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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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16, 2008

This is the reality, and we must move on

  在土豆上看罢Kissing Jesscia Stein的最后一节,见到评论者纷纷抱怨这个吞苍蝇的结局,我却以为这样的结尾恰到好处。我很高兴这不是另一本惨绝人寰的题材片,这本来也不是性取向的问题,而关乎现代人要如何成长为独立坚强的个体——引用ziye同学的话,即是“风生水起”四字。大龄女青年Jessica Stein供职于杂志社,眼看七步成诗的昔日恋人沦落成牢骚满腹的编辑,她自己的境况当然也不很妙:常年小姑独处,老妈的唠叨自然少不了;相亲的男子如走马灯般更换,但在她眼里他们奇形怪状,只够当个笑话;Jessica小姐本人的性格,台湾人叫“龟毛”,也就是上海人说的“疙瘩”,羞涩压抑却又爱挑剔,大有spinster潜质。说到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如人窥镜,暗暗心惊。然而换一种角度,你会嗅到沉睡的美丽与激情,馥郁芳香,质地温润,一经呵护诱导,也许是要牡丹怒放的。这才是动人之处。

  一边是Jessica压抑得来苦闷,一边则是Helen放纵得来空虚,两人相遇而为彼此创造出契机,理所当然。那些美式喜剧的小诙谐,轻轻点过几笔,会心一笑间,那些初次尝试者的尴尬笨拙,也成为Jessica小姐的魅力所在。

  我很能理解许多人对影片结局的鄙夷:眼看着母亲深明大义噙着泪花安慰女儿说其实那姑娘不错,眼看着一对佳人手拖手下天台如此美景点亮满天星辰,末了还是不能“公主和公主过着幸福的生活”,说分手就分手,最后还要“再见亦是朋友”,坐在露天咖啡座处互通有无交流八卦,这实在是有拿观众开涮的嫌疑。然而现实总是要拿人开涮的,一瞬间电光火石并不代表日后生活的长治久安,缺乏共同的价值理念,审美眼光相悖,生活习惯不合,或者单单是sex上不相谐,任何一样都足以成为deal breaker。这是现实,而我们必须继续前行。

  Catrina上次写信跟我说,他们美国人之所以整天满眼放亮欢欣鼓舞,是因为美国文化并不待见愤世嫉俗或悲观主义者,换句话说,they are under pressure to be cheerful,很有趣的说法。他们似乎也不爱“心头上一颗朱砂痣”这样千回百转的戏码,一段段感情多是轻装上阵,见好就收,除稍嫌轻巧外,却也不失积极意义。在阳光灿烂的大好周末,看High Art就太过沉重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