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pril 26, 2009

日日思君不见君——武汉(1)

  我不能指望自己写出好看的游记,因为向来不爱旅行。借用我的心水人物小龙女的名言,那就是:“外面也不过有山有树,有太阳月亮,有什么好?”旅行中那些琐碎事对我足以致命,然而我的心是自由的,哪里都去得。较之于具象的山川树木,我其实更热爱抽象的概念,燕赵、吴越、荆楚,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气质,绝不会弄错。

  我的外公外婆是在六十多年前由武汉去重庆,而后又来到上海的。我小时候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讲一口七八分熟的武汉话。我听说的武汉是旧时的武汉:唱赞美诗的教会女中,管先生都叫“密斯”;有一种西洋人叫“白俄”,是最被瞧不起的;外婆小时候曾经裹过小脚,因为兄长的极力反对半途而废;她还有个弟弟在战场上染了“登革热”,抗战胜利后却死在了武汉老家……

  武汉对于我来说,好像是《城南旧事》的北平。对于一个爱抽象概念甚于实体事物的人来说,他总有一套自己的剧本、布景、道具与摄影班底,那些影像能随时随地被创作出来。当我背包走在这座华中大城市的时候,我其实是走在自己的镜头中。

高山流水觅知音

  我住在武昌长春观对面,门前很多公交车都到江对面汉阳的古琴台。那景点的主角竟然是赫赫有名的伯牙钟子期,古琴台当然就是樵夫钟子期听琴,而后感叹“洋洋乎意在高山,汤汤乎意在流水”的那个地方。下车后遥遥望见这一处,却找不到入口,就找了一个小伙子问路。武汉的男孩子很多都斯文白净,我觉得他们眼尾的样子很特别。那小伙子问我是不是学艺术的,我就一得意——树老师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当作学画学艺术的小青年啦。那闲云野鹤的懒散样甚好。

  从远处看:(因为我实际上不是学画学艺术的,摄影技术寒碜,就……看个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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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下是古琴台门前的碑文,看到的时候职业病发作,挑剔了一下字体。后半段那讲道理的话远不如前半段寥寥几笔的描述精彩。中国古书里的那些故事总是很精彩,比如伯牙摔琴、季礼挂剑、菊花之盟……这种率性与自尊后来就被我们偏执的日本邻居学走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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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上是古琴台大门口,门票15元。里面不是太大,走进去有个殿是用蜡像(还是什么像)形式讲述高山流水的故事。前一天武汉下暴雨,里面很潮湿,走进去觉得阴风阵阵,拍了几张照赶紧溜出来。那些人像形容枯槁,年久失修状,让我联想到出土的木乃伊。另外那颜色十分难看,我毅然决然处理成黑白:

古琴台

  传说中的琴台。既然是琴台,自然有背景音乐循环播放。背景音乐是很熟悉的粤曲古曲……就是TVB佘诗曼版帝女花里那个“落花遍千里万方”,也是麦兜菠萝油王子里那个“落街冇钱买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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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山流水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理想,伯牙官拜晋国上大夫,而钟子期只是山野樵夫,但两人在艺术中寻求到人格的平等,心性上的互为辉映。到了金庸笔下,这个故事就化身为曲洋刘正风的一曲《笑傲江湖》绝响,但其实是一个稿子。我小时曾为这个故事沉醉,只是不知道它就发生在这个跟我渊源甚深的城市。 

待续……

Tuesday, April 21, 2009

别人的相册

最暗的夜 最亮的星

  世间物的丰饶与美丽,对其越敏感,就越容易慨叹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生的基础是生存,其后才是生活,要苦苦维持有机体在这个星球上的运转,即使它终将朽坏而灰飞烟灭,这本身就是件无奈的事情。而死亡却不同,到最后,当所有生的乐趣都剥落殆尽,死亡仍然是未知的、神秘的、深不可测的。它也勿须倚赖这个物质的世界,它是永恒的。在最暗的夜里,与星月同光。

Saturday, April 18, 2009

伤感纷至沓来

  我曾经做过一个荒诞的梦,梦到自己回到学校,看到寝室楼——甚至还是本部那种限流1安培的旧楼——的墙角边堆着一些待处理的垃圾,内中有几本法律教科书。我因为好奇忍不住捡起来翻开看,看到扉页上竟是自己的学号与姓名,骤然心惊。而后一本本都是如此。我想莫非是离校时遗漏了一部分东西,赶紧冲回自己的寝室,又看到自己那些日常的洗漱器具堆在破旧的格子里,暗暗诧异,心想这些东西还没人来收拾掉么?心里开始计算自己离校的年限,这时我的思考又脱离了荒诞,计算出一个现实的结果。然后,就像超人Christopher Reeve在《时光倒流七十年》中掏出那枚1979年的硬币时一样,天旋地转。
  这样荒诞无稽的情节,很难让人与“心如刀剜”四字联系起来。

  人生是如此不公平,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所热爱的东西全都短暂:青春与热情,所有那些闪亮的日子。而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要去度过,所有那些可拿来聊以慰藉的东西,都不能弥补内心巨大的空洞。这是一场没有道理可讲的战役,失去失去,挽不住时光,一切都将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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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31, 2009

私人情感

也许每个人都曾经,在他人生的某个阶段,以为自己是不会老的。我现在已经不特别年轻,将来年纪也只会越来越长。温习记忆中那些收藏时,我习惯用现在的年份减去那部作品发行的年份,这个数字渐渐变成一个十年,而后又一个十年。有点像《半生缘》里沈世钧想起顾曼桢时的暗暗心惊——他们认识竟然已经十四年。

与这些作品的相逢见证了我们的青春岁月。这是一种私人情感。因为珍之爱之,私心里就不愿意它被张扬出来,而后被热烈地追逐与讨论。某天半夜三点,已经很困却赖着不想睡觉,不经意打开子夜同学的歪酷博客,听到背景音乐的时候尚来不及反应,某根神经就被牵动起来。离开自己的白驼山有多久,感触就有多深。她写的东西正是我想说的,今夜在影院,左近一样有鼾声与不合时宜的笑声。走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这片子就是太文艺腔了。这十余年来,我们看着那些台词被奉为经典、竞相传抄继而用得俗烂,正如看曾经爱过的人功成名就镀上金漆,你却只在意他正当好年华之时。当所有术语、解构与争辩都一扫而空时,你才能看到它的本质,爱它的本质。这无关复杂无关晦涩无关文艺腔,它只是一些人的那杯茶。它是我的那杯茶,仅此而已。

终极版的国语配音是一场噩梦。习惯了张国荣低沉的原音,甚至是稍嫌清亮的国语配音,唯独难以忍受欧阳锋说一口带儿话音的大咧咧的北方国语。还有张曼玉,因为印象根深蒂固,在我脑海里,她倚在窗边的形象一直配的是轻悄的说话:在我最好的时候,最爱的人不在身边……甚至也不是张曼玉的声音。当然这些不过是私人情感。

润饰过的画面中,林青霞的男装愈显俊逸,是我以前没有发觉的。那些水光山色,美人如花,如何描写都是多余。 

这是我最钟爱的一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