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墨镜王的脑残粉,纵然不是故人提起来,我也会去看。
电影大半是被台词毁了,忽而暧昧不清墨镜风,忽而正经八百讲道理的大陆历史剧风……很分裂。像“见自己,见众生,见天地”这样的台词其实没什么稀奇的,一句一句接着来就很审美疲劳。叶问一生传灯无数,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都不用明说,严重低估观众智商。想当年嘉玲姐在马背上玩儿,也没有画外音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一个女人的寂寞与意淫……啊。
为什么这么多人不待见赵本山,我觉得本山大叔演得很好啊!而且东北腔很道地,这点连宫家父女都不够好不好,马三说台词连儿话音都不带的。而且有这样卖相挺括的师弟撑门面(王庆祥以前演不知所谓主旋律片《生死抉择》的时候大家说他是中国高仓健诶),自然也有这样形貌猥琐深藏不露的师兄做里子,符合武侠故事的一般路数(嵩山派的人杀了曲非烟之后是被谁料理的?)。同样,三江水这样的江湖混混也非常有存在合理性,真正让我出戏的是张震——一线天不管出身中国哪一省,都不该是这么个口音啊……一线天入军统搞暗杀又破门出教,开理发店守候命途中邂逅的侠义女子,是范遥一类的狠角色,他一开口我就呃呃……穿越到台湾偶像剧(我也是看九十年代台剧长大的好吗?以前的台湾演员也不是这么个腔调……)。
墨镜王跟宫二自白一样,至多见自己。见天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就连大衣纽扣也不用留(注意:这是墨镜的惯用小道具,cf.鸟笼、船票、凤梨罐头等),就连流年逝去也不用唏嘘,那就不用说“叶先生,我心里有过你。”反正武学千年,湮灭这一段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墨镜王似个邪教教主,爱把玩人心中那一念之执,所以是见不到天地。所以我是他脑残粉。
后半段演武林高手隐匿在香港破落街巷里,不仅有金庸古龙,也是白先勇式离家去国、不得不重新生活的无奈(柏林版加了宫二在香港餐厅里点不到东北菜的戏,可恨看不到),也有点“世钧,我们回不去了”的落寞。如此加乘,真是被虐了又虐。
话说墨镜王在拍电影之前潜伏幕后多年,染指各种我从小看到大的港剧港产电影,荼毒我多年。那一年是说在我最好的时候我最爱的人都不在身边,现在是只要相遇也算是运气,以墨镜的邪教出身算是难得了。叶问大概是他最不神经质的男主角(喂喂洪七这种不算男主角好不好?),人生不能四季如春,他凭三板斧安然度过。宫二却选择留在自己的岁月里,《十面埋伏》里那莫名其妙的北方有佳人,却应在了宫二身上。这两种人生态度,让我想起三毛说的:“芙蓉随风摆动,百折不挠;青桐凄然挺立,柔肠寸断。仍爱青桐。”我也是一句仍爱青桐,一入邪教深似海啊啊。
又及,有人戏言这电影改名叫一代女宗师更好。其实英文名是GrandmasterS,本来也是向那一代人的武林致敬。
少年子弟江湖老,红颜少女的鬓边终于也见到了白发。
"I will never go back, for the simple reason that all the Russia I need is always with me: literature, language, and my own Russian childhood. I will never return. I will never surrender." (Nabokov, 1962)
Saturday, June 1, 2013
Wednesday, May 29, 2013
回头皆幻景 对面是何人
《一代宗师》。文艺或装逼,一褒一贬,都不是知音人给的评价。王家卫就是一句江湖切口,是一些人的白驼山桃花。电影本身也还好,淡淡地把故事交待完,一生也就过去。台词好像过密,处处机锋,也就没了重点。可是那有什么关系,我就看宫二好了。看毕发出一条短信:“看过了。似这等烈性女子,一生成空,才是传奇。”谈话就像谈情,懂就懂,不懂就不会懂。
宫二就是玉娇龙,她雍容沉静她桀骜不驯,却是一式的决绝。看评论才知道一线天追到香港开理发店是为守护宫二——谜底竟是“卧虎藏龙”。这个故事,如果把年代换作南宋末年,把列车场景易为嵩山少林,仍毫无违和感,碰巧郭襄也行二,张震也算是长眉深目瘦骨棱棱。一样是国破家亡、衣冠南渡,一样是奉道修行、孤单终老,郭襄在四十岁上大彻大悟的,何止是一个杨过?大道才知是,浓情悔认真。少年时看武侠只爱谈情,其实不明所以——那里面一物一景皆是江湖,相遇是江湖,相忘更是江湖。
这冷清凄艳结局才配得起宫二风骨,这就是圆满,不用怀疑。
宫二就是玉娇龙,她雍容沉静她桀骜不驯,却是一式的决绝。看评论才知道一线天追到香港开理发店是为守护宫二——谜底竟是“卧虎藏龙”。这个故事,如果把年代换作南宋末年,把列车场景易为嵩山少林,仍毫无违和感,碰巧郭襄也行二,张震也算是长眉深目瘦骨棱棱。一样是国破家亡、衣冠南渡,一样是奉道修行、孤单终老,郭襄在四十岁上大彻大悟的,何止是一个杨过?大道才知是,浓情悔认真。少年时看武侠只爱谈情,其实不明所以——那里面一物一景皆是江湖,相遇是江湖,相忘更是江湖。
这冷清凄艳结局才配得起宫二风骨,这就是圆满,不用怀疑。
Sunday, May 26, 2013
那些年,我们一起吃的家明
《天与地》。
现今看TVB难免要倚老卖老。最执迷是玲姐死都要戴上方进新十块钱的戒指,容易受伤的女人;最潇洒是江新月面对黎国柱递来的打火机,淡淡说她戒了烟。N.M.,一弯新月,我至今偏执地以为,如果有人觉得陈慧珊的Annie不漂亮,那是品味不够。
所以说《天与地》是神剧就未免言过其实。我实在看不出那几句对北京政府的吐槽有何过人之处,就更难理解为什么要禁播。若论思想性批判性,连亚视的作品都向来高于以师奶为受众的无线。
雪山食人这样的主题虽然惊悚,以电视剧的尺度很多都无法表现。我感觉不到那三人彼时的饥饿、寒冷与绝望,就很难代入那种扭曲挣扎及天人交战。如果一个人将好友生吞活剥吃进肚里而存活,那要如何面对此后的人生?这种创伤恐怕比现世任何一种损害侮辱更甚,因此中年派安定祥和的眼神才更震撼人心——这没有几人能做到。
编剧有神来之笔,更有硬伤。最落俗套的是主角之一演变为反派大Boss,但终究邪不胜正。鼓佬的幡然悔悟,对我没什么说服力——他一路走来都是伪善人,少年时偷钱连累家明,对女友极尽不负责任,最先提议分食家明的也是他。中年时更不用说,假模假样做义工其实是官迷,家明尸骨重现时,最孬最没胆认的也是他。相比之下,Angus实在善良可爱太多。然而最先下手又失去记忆的Ronnie呢?他心中的恶是否更甚?
这三兄弟的少年时期与成年的形象气质并不吻合,更毫无辨识度——我是看了好久才分清楚三个长毛怪里眉清目秀的是Ronnie,拉面头是鼓佬,而最貌不惊人的是黑仔。说黑仔当年最清高最不中意谈钱,又对阿Yan最为痴情,少年戏里半点看不出来。少女阿Yan,我总觉得她有点大舌头。反倒是少年Gina,跟陈芷菁竟有七八分神似。几个少年里最出彩的是没份长大的、被吃掉的家明。
许家明人如其名,象征逝去的港英岁月。编剧玩时空交错,安排成年阿Yan与这个白衬衣、笑容干净的少年相遇,我看明白时一阵心伤。生于80年代,长于TVB之手,我和同代人中不少的情感理念深受港台流行文化荼毒。“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珍贵”,这句怎么能忘。
家明更是各人心中的少年梦想,他虽走得早他青春不老。阿Yan可以自欺自弃,在丈夫与情夫间无所谓地劈腿,但想起家明,她又成为那个外表倔强内心脆弱的小女孩。而在食人三兄弟心中,阿Yan是世外仙姝寂寞林,他们各自恋慕她,因为她对他们的音乐是爱而重之,他们分享那段黄金的岁月。无论是此前的Gina,此后的Shirley、Emma或Jessica,都是局外人,是他们的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所以全剧最有味道的,必须是Angus婚宴后那一幕。
阿Yan这样的角色设定,无论如何都是我极爱的女性。可我对佘诗曼的既定印象是刑四阿Man,温婉有余而刚烈不足,当然倒不是说她演得不对,大概就是……不合我的眼缘。想当年人家亚视拍僵尸约会,什么马小玲马当娜马灵儿马叮当都乱有个性。不要说亚视,哪怕是十年前的无线……张可颐若年轻十岁,这角色该是她的(前几年张可颐在《月满轩尼诗》里演张学友ex,走出来的时候吓我一跳,美人迟暮呀)。当然,以上是白头宫女花天宝。
陈豪黄德斌亦多少有些扮斯文的嫌疑。Angus有黑道背景和打泰拳的嗜好,这还好说。Ronnie一路精英上来,怎么还有何德广的江湖气。真性情的Emma很招人爱,但翁家两姊妹那条线有点莫名。其余的,陈芷菁和汤盈盈都是熟人了,果然毫无违和感啊。说起来,这里有Jackie的何德广、Henry和他小姨子、阿Joe暗恋的护士长姐姐,而另一些,人面不知何处去啊啊。
在这个年纪上,我多少可以体会一些阿Yan的落寞。已成长为独立坚强的个体,日子不再捉襟见肘而或可独当一面,然后有些东西是终从指尖溜走了。阿Yan选择不去认尸,放过吃掉家明的三人,这态度我始终不能赞赏,但大约在一片荒芜中,他们毕竟还算她的知音。家明也未必是她最爱,只是他碰巧被吃了,只是他一直那么和煦、明净、善良,就像他们的青春一样。
现今看TVB难免要倚老卖老。最执迷是玲姐死都要戴上方进新十块钱的戒指,容易受伤的女人;最潇洒是江新月面对黎国柱递来的打火机,淡淡说她戒了烟。N.M.,一弯新月,我至今偏执地以为,如果有人觉得陈慧珊的Annie不漂亮,那是品味不够。
所以说《天与地》是神剧就未免言过其实。我实在看不出那几句对北京政府的吐槽有何过人之处,就更难理解为什么要禁播。若论思想性批判性,连亚视的作品都向来高于以师奶为受众的无线。
雪山食人这样的主题虽然惊悚,以电视剧的尺度很多都无法表现。我感觉不到那三人彼时的饥饿、寒冷与绝望,就很难代入那种扭曲挣扎及天人交战。如果一个人将好友生吞活剥吃进肚里而存活,那要如何面对此后的人生?这种创伤恐怕比现世任何一种损害侮辱更甚,因此中年派安定祥和的眼神才更震撼人心——这没有几人能做到。
编剧有神来之笔,更有硬伤。最落俗套的是主角之一演变为反派大Boss,但终究邪不胜正。鼓佬的幡然悔悟,对我没什么说服力——他一路走来都是伪善人,少年时偷钱连累家明,对女友极尽不负责任,最先提议分食家明的也是他。中年时更不用说,假模假样做义工其实是官迷,家明尸骨重现时,最孬最没胆认的也是他。相比之下,Angus实在善良可爱太多。然而最先下手又失去记忆的Ronnie呢?他心中的恶是否更甚?
这三兄弟的少年时期与成年的形象气质并不吻合,更毫无辨识度——我是看了好久才分清楚三个长毛怪里眉清目秀的是Ronnie,拉面头是鼓佬,而最貌不惊人的是黑仔。说黑仔当年最清高最不中意谈钱,又对阿Yan最为痴情,少年戏里半点看不出来。少女阿Yan,我总觉得她有点大舌头。反倒是少年Gina,跟陈芷菁竟有七八分神似。几个少年里最出彩的是没份长大的、被吃掉的家明。
许家明人如其名,象征逝去的港英岁月。编剧玩时空交错,安排成年阿Yan与这个白衬衣、笑容干净的少年相遇,我看明白时一阵心伤。生于80年代,长于TVB之手,我和同代人中不少的情感理念深受港台流行文化荼毒。“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珍贵”,这句怎么能忘。
家明更是各人心中的少年梦想,他虽走得早他青春不老。阿Yan可以自欺自弃,在丈夫与情夫间无所谓地劈腿,但想起家明,她又成为那个外表倔强内心脆弱的小女孩。而在食人三兄弟心中,阿Yan是世外仙姝寂寞林,他们各自恋慕她,因为她对他们的音乐是爱而重之,他们分享那段黄金的岁月。无论是此前的Gina,此后的Shirley、Emma或Jessica,都是局外人,是他们的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所以全剧最有味道的,必须是Angus婚宴后那一幕。
陈豪黄德斌亦多少有些扮斯文的嫌疑。Angus有黑道背景和打泰拳的嗜好,这还好说。Ronnie一路精英上来,怎么还有何德广的江湖气。真性情的Emma很招人爱,但翁家两姊妹那条线有点莫名。其余的,陈芷菁和汤盈盈都是熟人了,果然毫无违和感啊。说起来,这里有Jackie的何德广、Henry和他小姨子、阿Joe暗恋的护士长姐姐,而另一些,人面不知何处去啊啊。
在这个年纪上,我多少可以体会一些阿Yan的落寞。已成长为独立坚强的个体,日子不再捉襟见肘而或可独当一面,然后有些东西是终从指尖溜走了。阿Yan选择不去认尸,放过吃掉家明的三人,这态度我始终不能赞赏,但大约在一片荒芜中,他们毕竟还算她的知音。家明也未必是她最爱,只是他碰巧被吃了,只是他一直那么和煦、明净、善良,就像他们的青春一样。
Friday, May 24, 2013
万般恩恩怨怨都看淡
这次去三藩开会恰逢Yier伉俪追看马版倚天,于是我也兴致勃勃跟看了一番。我成为铁杆金庸迷是拜此剧所赐,《倚天屠龙记》是我的第一部金庸,随郭襄由少室山拾级而上之时,郭靖杨过早已成为传奇。看完原著其实是嫌台版改编诸多、啰嗦而滥情的。杨逍纪晓芙的不伦之恋,原著里不过白描手法寥寥几笔,格调却高。然而然而,吹叶子的杨左使,我们少年时是多么爱他。
这一版里还有最好的张三丰、宋远桥、灭绝师太、四法王(excl.紫衫龙王)五散人、朱元璋乃至是常遇春。台版的配角演员各有风骨,不是悭钱的TVB可比。有这样的朱九真朱长龄才算是“奇谋秘计梦一场”;有这样的小昭,才有“与子共穴相扶将”和“东西永隔如参商”。跟着黄霑哼《随遇而安》的时候最喜欢那句“仰天一笑泪光寒”。想一想,最初是这部台式狗血武侠剧,给我一个江湖梦。
在Kindle上重翻《倚天屠龙记》的时候,感觉热血又在暗涌。四女同舟何所望,殷离伤重时对“狠心短命的小鬼”的呓语依然如泣如诉。“不识张郎是张郎”,我说过一万遍但还是要说,这才是倚天里最美最浓烈又最诡异的一段情。
阖上书便忘却这一切痴缠苦恋快意恩仇,但现实更是没什么好去面对的。杨逍一句倚天剑在我眼里也不过是破铜烂铁,就活活气死了孤鸿子。这么潇洒的都是小说里的人。但也因为这些人这些事,我的热血还不至于流空。
万般恩恩怨怨都看淡
不够潇洒就不够勇敢
苦来我吞酒来碗干
仰天一笑泪光寒
Friday, August 24, 2012
年轻时谁都爱过人渣
我订阅了友人荒废已久的博客,因为她的博客同这里一样门可罗雀,每逢更新必是肺腑之言。她感叹年轻时爱过的人渣,世界如此荒凉,与sj正是对仗。她说:
因为她的存在,我每逢想到其余各位前任,无论起承转合孰是孰非,我都很欣慰地觉得,他(她)毕竟是个正常人啊。
对他来说是多么轻描淡写的一件事情,近来生活有点无趣了,假使在qq上再搭讪一下,追忆一下往日辉煌,想想曾经有个死心塌地的姑娘,又找个乐子,又过了一天。纵然带些恨意,亦是聪明人口吻。我最喜欢“又找个乐子,又过了一天”这句,那犀利与不屑,正是我对sj的想法。我那时是个多老实的孩子,校门未迈出,世间的不堪亦未见识。与sj的事因为我有错在先,总是心怀歉疚,觉得自己死有余辜。如今看来她也不过拿我找个乐子,说得花好稻好,做的都是另一回事。我在网上遍寻不见如痴如狂时,搞不好她正躲在暗处看笑话,心想终于报了一箭之仇。她在澳洲拿会计学位,回国来供职银行,走再实际不过的阳关道。偏偏臆想自己是诗篇里“温柔而壮烈的女子”,在虚拟世界里玩玩过场也好,反正是无需实践也无需负责的。多年后我谈起这桩公案,她仍然执信戏假情真。也不知道是无脑还是无耻,反正在她的思维里她永远是无辜的。如今凡二线城市中产青年该有的她大约都有了,于是也偶尔为少年情事落点泪,好勉强自怜一番,好感叹人生的无奈了。
因为她的存在,我每逢想到其余各位前任,无论起承转合孰是孰非,我都很欣慰地觉得,他(她)毕竟是个正常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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