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ugust 30, 2008

反刍

  我常常覺得我的性格裡多少繼承了一些外婆的敏感多疑——她出身富貴,教養良好,為人也正派,但是我聽說,她年輕時也略有歇斯底里,總是為一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和我外公吵架,這在鄰里之間都是出了名的。敏感的孩子心重,因此往往脆弱,這兩者有如雙生。偶爾聽到鄰居家裡吵架,聽到那些口沒遮攔的惡言相向,總是略有詫異,家人之間怎麼可以有如此惡毒決絕的言語,而後又可以好得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因為我比很多人都神經細條,常常會很愚蠢地讓自己陷入一些無謂的情緒中。如果現在讓我做普魯斯特問卷,這大概是我最痛恨自己的一點吧。

  最近常常關注這個博客,并不是我有多讚同作者的觀點,而只是欽佩她的出發點與勇氣。以及她面對質疑或謾罵時,不卑不亢的態度。為什麼要讓別人的言語讓自己心情不好呢?為什麼要忙不迭地對自己的觀點進行修正呢?他們在這個地球上,跟你是一樣的人,不會一定比你正確。人是有理性的,這種理性應當作為信心的支撐——知道分辨那些質疑與意見是否有價值有誠意,或是否與自己根本無關。讓感性做主而進行無謂的爭論,是最不智的事情,是沒有營養的事情。

  每一個寫公開blog的人,除非盡寫日常生活,但凡表達其生活態度,即使看的人再少,也不能保證盡如人意。人要相與的是真理,不是其他人的口味。

  堅持自己的態度,保持有禮的語言。

Thursday, August 28, 2008

记一件难过的事...

  我没有事业心,因为我不喜欢这个词的冠冕堂皇背后的空洞无物。商业社会的发展需要愈来愈细化的分工,在体面的Title之下我们只是巨大的资本积累机器上一个微乎其微的零件,不需要有灵魂——最好没有,那样才能圆转如意,合乎规则。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好,文明有其代价,而分享着现代文明的丰饶与便利的微小生灵们,并不应有抱怨。我只是不喜欢那些携着谎言与欺骗的人造光环,那些拿腔作势、全副武装、却毫无实际意义的规则、人、事、以及作为。我喜欢把工作当工作的人,踏实、能干、负责、思路清楚、目标明确、不卑不亢、不吹牛和说废话。对老板来说,这样的员工是可遇不可求的。几年前在实习时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孩子,她应该从学生时代就是外貌和才华都耀眼出众的人,大约半年(或更长时间)前看她在space里讲她讨厌工作,那样满腹牢骚的泄愤之语,都让人感觉活泼清洁。而我至今记得当年做同事的时候,她跟“很傻很天真”的我讲解一个最基本的有关条码的知识,是极耐心和周到的。做和说有时是两回事,开口闭口讲professionalism的人,未必是做得了事的人,甚至,也未必是有心做事的人。诚然,人如果没有原则,要混得好那是不难的,可是混这个动词,永远跟混杂污浊这样的概念脱不了关系,从不了良。

  星相说水瓶座人最藐视权威,对外界的衡量标准不屑一顾。我们佩服谁欣赏谁,自然有我们自己的道理。写得晦涩了,点一下题:那就是我真有些舍不得。  

Sunday, August 24, 2008

Volver

  昨天看了一下NBC版本的奥运会开幕式,好几处俯瞰北京城上空的璀璨烟花,我的思维三级跳跃到今夜星光灿烂,感觉是图兰朵终于嫁了卡拉夫……怎么会这样。记得读高中的时候申奥成功,寝室同学说那就可以去北京看奥运了呀,到时候我都进大学了……她突然意识到算术不是这么做的,惨叫了一声说,2008年??!!她一定觉得我们到那时已经很老了。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今年Yier回来。因为与她的交谈,我开始审视自己这两年来的价值观。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虽然她的思路和表达方式常常令人错愕,但她不会把交谈往尘埃里引,她好像从不懂得以世俗的恶意去揣测他人。我们作为独立的个体,原不该倚赖旁人的光与热。然而有这样一个人,好像是提醒我,我们所珍视和尊重的价值还在,人不应以成长为借口而对自己敷衍,随波逐流只是多种生活方式的一种,而我们所有的不快乐,来源于选择了它,而背离自己最初的坚持和信仰。
  今年Yier把鱼老师介绍给我,说你们水瓶座的冷幽默如出一辙。鱼老师在space标题行挂自己的大幅肖像,却屡次拒绝跟我吃饭。鱼老师喜欢在msn上叫我,喜欢跟我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我突发奇想开摄像头给她看猫,她欣然受之。我每次打开豆瓣,就看到鱼老师又已经把一两本书读完。跟鱼老师聊msn甚是轻松愉快,棋逢对手。虽然各自偶然会有些小哀怨,但放在那些对话中,多么无伤大雅。值此周日深夜,鱼老师又在践行她人为延长周末的活动,不肯好好睡觉了。这多么像我啊。
  今年在网上认识Shang,她的个人资料一开始写:very shy。我好像在做点名题的时候就说,我最喜欢Shang的性格。她待人极诚恳,认真回复每一封有意无意搭讪的message。这在现在的网络上是不可期待的美德。因此我愿意花时间回她的信,做认真的叙述与讨论,并且把标点点好;因此我愿意在她讲述不愉快的时候做一个坐姿端正的聆听者;因此我愿意鼓励她把那段关系好好继续下去,即使换作是我我早将这判为不可能。三人行,必有我师。诚恳的态度,认真的语言,为人的勇气,这是我们被不快乐的经历所磨损掉的东西吧。我还记得她在第一封信里跟我讲她居住的地方,一个没有大型百货公司的地方,生活安静悠闲。我就万分哀怨自己被困在这嘈杂、浮躁、什么事都急吼吼的城市,以至于南投这样的地名,因为她的讲述,都让我觉得很浪漫。(我上司某天跟我说,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台湾,我觉得你将来会嫁给台湾人。很让我囧了一下。)

  以上讲的是一些有趣的,最近对我产生过影响的人。此外,我最近还认识一个澳洲宅男,我跟他说我也不爱旅行,每次出去玩就窝在旅馆里打游戏,唯一让我有兴趣的是人——观察特定地方人的外貌啦气质啦谈吐啦,听他们讲自己的生活,这个会很有趣。宅男说他会顺便在公园或者马路上做people watching,大多数人都很平常,但总有些人会stand out在你的视线里。很妙的点,大约也是因为这些stand out在视线里的人,让我们的生活更自信而从容。

  听说人的性格特质在25岁就基本成型,不会有大的改变。我很惭愧,觉得自己的成型期恐怕更早,以至于这些年来仍毫无长进。末了,又回归到了原先的样子。所差池者,恐怕是更冷口冷心,同时又更坚定了。写博客也不免有遗憾,那个困扰了多年的主题,仍然会间或出现在这里,全无新意。然而很少人知道,我处事的态度,审美的眼光,甚至是人生观念,都同这段经历密不可分。要如何跟自己割裂呢?做不到的事,我不再勉强自己去做。今天在跑步机上,脑海里响起A wishful way的旋律,突然就明朗起来。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是不会再失去一次了。

Saturday, August 23, 2008

My Mask

I never thought you were annoying. I fear that, if I fail to restrain my emotions, whatever I say will put you into silence just as before.

So, why do I need a mask if I don't have a broken heart? Why can't I call you by the name I used before? You think you really know my sorrow? I've known you for SEVEN years.

Friday, August 22, 2008

魂萦旧梦

  还是从老白说起吧,我对旧时上海的印象几乎完全是由他的文字构筑起的——张爱的上海冷寂苍白,是座毫无灵魂的孤岛;而老白的上海多少有些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味道,是李彤或金大班她们在夜半无人时候的两行清泪。我第一次听说白光,也是在白先勇小说《一把青》里,曾经天真羞涩的朱青,在经历家国变故后判若两人,小说里写她爱唱白光的名曲《东山一把青》,“倒是难为那个女人却也唱得出白光那股懒洋洋的浪荡劲儿。”由是我对白光的印象定格于“风骚慵懒“四字,并无其他。后来看到音乐频道做的纪念白光的节目,有一小段暮年的她在香港领奖的视频,立时被她一个扬起下巴微笑的样子迷住,即使她鸡皮鹤发,容颜已非。这大概是一个人的气场吧,不负“一代妖姬”之名。想起《大明宫词》里张易之花武则天的话:女人是会老的,但美不会。又有后人谈起白光当年的罗曼史,说她与美军飞行员恋爱,明知道跌跌撞撞不会有结果,仍然轰轰烈烈了一回,旁人问起,她也只笑说,当时是顾不了那么多的。蔡琴做不了情演唱会时翻唱白光的名曲,称她作女人中的女人,《魂萦旧梦》的调子响起,我才恍然这歌原来是白光的。

  而我第一次听的《魂萦旧梦》却是李心洁的版本,那是在电视剧《孤恋花》中——又是老白作品了。剧中李心洁扮上海滩歌女,用现代的唱腔演绎旧时歌曲:《夜来香》、《蔷薇蔷薇处处开》、《梦中人》……而这一首《魂萦旧梦》,在后半部的台北篇中,由袁咏仪轻轻哼唱开来,引发那些白了头的五陵年少好一阵唏嘘,跌足叹道:这里怎么跟上海比。青春一去,永不重逢,歌词正切了题。

  白光是北平人,一口脆生生的北方话,在《魂萦旧梦》念独白,让我想起早期黑白电影的中文配音(比较乌龙的是我分明听到她把魂萦旧梦唱成魂“荣”旧梦,难道另有深意?)。她的女中音慵懒随性,大约是歌如其人,听多了才能体味那种潇洒放诞的味道。风骚这个词,褒贬之间差别极大,最顶级的那种,可用来形容白光。

  周璇的唱腔则要正统上许多了,此外她有一张明眸皓齿的标准美人脸,以现代审美看来仍是漂亮。有这样一张脸,她怎么还可以有这样一把金嗓子呢。蔡琴在演唱会里以《天涯歌女》为序曲让我着实寒了一下,尤其听她浑厚的嗓子唱“小妹妹想郎……”那句,万般不是滋味。这歌也只属于周璇,那份浅笑低吟的小儿女情怀,与她在电影里的形象相得益彰。看过《暗恋桃花源》,没有道理不喜欢那首《许我向你看》,我一直记得当这歌的前奏响起来,白色的山茶花就绽放在江滨柳的梦境中了。“你不让我吐露一言,只能对你多看一眼……”想想真是幽怨隐忍,蒲苇如丝。当然还有《花样的年华》,王家卫的上海情结,不在话下。而周璇本人是红颜薄命的典型范本,看她的生平,觉得是很傻很天真那一类,哀其不幸,总也要怒其不争。所余下的,也只有岁月里的好声音了。

  又去听了《夜来香》,总觉得发音有日本腔。李香兰的八卦意义几乎与她的名气等肩,是任何一部相关影视作品都不愿意错过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流转的皇妃》里的李香兰,用生硬的中文唱“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还有念白:来来来,喝光了这杯再说吧……作乐不思蜀状。据说李香兰和川岛芳子的私交不错,多年后回忆起来还赞她是美人。上户彩那部《李香兰》里,川岛芳子就对李香兰颇暧昧。这片子本身不是佳作,铺陈得简陋,而彩色屏幕上活动着的上户彩,对比之下,尚不及黑白照片里静止的李香兰勾人。

  关于吴莺音,只记得“我想忘了你,可是……”的歌声渐轻,张爸爸在外白渡桥上悄然回头的样子了——张信哲《用情》的mv。《用情》那旧上海的故事拍得忒差,大街上尽是助动车和摆摊的小商贩,唯有外白渡桥一处是有点感觉的。

  旧时这些流行曲,旋律百转千回,很是耐听,难得是词也雅致,即使《夜上海》这样标准的靡靡之音,它用“胡天胡地”,都让人觉得用得端正,毫无狎亵的味道。舅父凡讲到这一节,必然要哀怨说,如果农民起义军不来,上海的音乐事业是不得了的。陈歌辛抱着一腔爱国热忱携妻儿从香港回到上海,却在盛年之时以右派的身份饿死在劳改场所,这又算什么事。诚然,歌舞升平莺莺燕燕不过是旧上海的向阳面,而彼侧是官僚资本主义主导下畸形的社会发展。然而艺术面对暴力革命,总是无可奈何。如今,洋人回来了,社会的两极分化回来了,奢侈品与消费崇拜回来了,空气又飘浮起腐败的气味,而真正好的音乐,那种雅俗共赏、亦庄亦谐、带点俏皮的情调,却是回不来了。老白的小说我最爱《谪仙记》,就是谢晋《最后的贵族》的原作。潘虹演李彤并不很好,不是演技的问题,而是气场不对。让我喜欢的改编是片尾李彤在海外流浪,在河边跟拉小提琴的老者谈起上海,那时候,连威尼斯的景色也一片落寞。


  海角天涯,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