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rch 24, 2018

他终于死了

  活不过他最恨的国民党,也活不过他最爱的胡茵梦;享寿不及蒋宋美龄,这也罢了,连他骂了一生的蒋介石都及不上,实是大师毕生之耻。他瞧不上金庸,却被蔡康永送了一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顽童,我简直怀疑蔡康永是存心的。但也过誉了,他实在是韦小宝,贪财好色,精于算计——哪里有一种自由主义、书生反骨可以混得如鱼得水、占尽人间好处,这你们也信?当然很多中国人是爱韦小宝的,爱他油滑得来妙趣横生,爱他痞气里那一点义气,所以他们自然地也爱李敖,这种趣味一脉相承——这就是前现代社会的趣味。
  他困在家国春秋大梦里不肯醒来,不肯看向世界一眼;而或许也闻不到,他身上的传统士子味道,跟他骂了一辈子的国民党一样,像是福尔马林。

  这样的人死了也好,作为个人他可以得享安息,作为一类中国人的精神象征,他死得很好,如同雷锋塔终究会倒掉。

Saturday, March 3, 2018

Temp

  这两年的经历,使我对自己国家的态度产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当然质变前积累有量变。这种态度,一言以蔽之,就是与有耻焉。
  我当然有做反贼的先天条件,从家庭,个人性格、价值观、审美上都不得不对红色政权产生天然憎恶。然而我也不是不为这套话术所迷的,至少——在翻看过往的文章或发言时,我很能看到自己思想里自以为是的文化相对主义与实用主义,在那种粗鲁傲慢的思维方式背后,有一个我不欲面对与承认的事实:这“文明古国”,实在野蛮落后,它是千年专制与共产极权交互产生的怪胎。
  
  川普只是个引子,他自去做他的总统去,轮不到外国人置喙;但川普现象真是一面照妖镜,它极大鼓舞了国人“以粗鄙无知、野蛮专横为荣”的思潮,但也只是鼓舞——那思潮由中国大陆赤化而始,从未死去,流毒无穷。整个中国就好比一个大村落,《盲山》、《盲井》里那种,面对外部文明,它时而脸红脖子粗时而作小人得志状。所以那套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话术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由黑河到腾冲,这种流氓无赖相别无二致。

  《碧血剑》里的副线女主温仪,出身于欺男霸女的温氏一族,春天里荡秋千时被金蛇郎君掳了去——请注意她家里有院落有秋千,不仅如此,更有仆人丫鬟与祠堂,也是赫赫扬扬一方大族。一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家族,也可以如官宦人家一般正常运作,也可以在杀害温仪时公然指责她背叛家族利益。这是我曾经陷入的迷思——所谓正义、良知都是构建,当一个共同体的规模达到现象级时,用拳头就可以重新构建这些价值。但这个命题太过宏大,并且不能被验证,我最终决定抛弃它,是出于心底最深刻切实的生理性厌恶。
  有的人惯于冷嘲热讽秀智商,有的人默默不语却暗地里为法西斯言论点赞,还有不知廉耻以“五毛”自居的。他们可以受过良好教育、博览群书、莫测高深,但归根结底不过是跪拜强权,这其中不需要价值判断,简单到“亲爹杀人放火还是亲爹”,好轻松。红色中国是一个在人性与审美上受到双重诅咒的国家,这些人心里没有半点美好的东西,不懂得基本审美的人生是毫无烦恼的,因为可以把生命的所有意义寄托于生存与繁衍。

  正常美好的爱国情怀,应当是“风吹稻花香两岸”,以美酒交朋友,以猎枪应对豺狼。但这幅图景里淳朴善良、热情好客的人民又在哪里呢?他们真实存在过,还是罗生门式的自我合理化?至少目前看来,如果有机会做那利齿的豺狼,他们是极愿意的。

Tuesday, October 3, 2017

Zhihu backup: 杨过为什么爱小龙女,小龙女为什么爱杨过

  杨过小龙女会相爱,是因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叛逆。
  俄狄浦斯情结应该是没有的。无论杨过生母为穆念慈或秦南琴,其实他对母亲的眷恋不深,反而更亲近想象中的英雄父亲。这也许是因他孩童时见惯了母亲的愁苦与无助,而这实在不是个理想情人的模板。
  (捕蛇女子秦南琴身有异气,不动声色讲自己如何受辱、复仇,凄厉诡谲。这样的戏剧人格更像是杨过的生母,被删掉好生可惜。如果读一读明报开篇会发觉金庸本来要把杨过写成金蛇郎君的,只是写到后来杨过只剩热情、激烈或狂妄这些特质,完全丢了阴郁冷酷的一面。)
  
  杨过并不自卑,他的自我评价一向很好。当然,你可说他心胸窄、重恩怨、好胜心强或是自我,然而我认为他最重要的性格特质是『不平则鸣』。他对人与事的感受都异常强烈,忍受不了一丝的不平——不单是加诸其自身的不平,也包括他人所遭受的不平。他拎着(极可能是偷来的)公鸡以乞丐之姿出场后不久,就出手相救程英陆无双,无非是因为看不惯李莫愁以大欺小。
  草包大小姐一出场就颐指气使,又使唤人家给他摘花戴,又嫌人手脏,这事缺心眼吧?然而我们一般认为,这样的小事应该笑一笑就算的。宽容是一种pro-social的品质,因为这世上糟心的人与事太多了,不宽容就要破坏社会的和谐。只是这种宽容,是否也有几分阿Q呢?在我们笑一笑就算的时候,事情本身的真相、价值与公理是不是也就算了?
  一个受不得不平的人当然是心胸不宽的,当然就成了"anti-social"的叛逆。你们凭什么说我义父是坏人?郭伯母为什么不教我武功?全真道士为什么骂我郭伯伯是淫贼还一上来就下狠手?丘师叔祖凭什么没来由地训斥我一番?你们为什么不许我和姑姑好?这世上的许多规则都是没有道理的,但是它们维持社会整体的稳定与秩序。你要跟这些规矩过不去,那么多数社会成员也跟你过不去,这就是为什么少年杨过四处碰壁。

  直到他遇见小龙女。
  
  直到他遇见小龙女,才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杨过天真地认为那是因为小龙女对他好,其实未必。小龙女最初收留杨过是为一句承诺,对他有多喜欢是谈不上的。她性子淡泊,不耐烦虽然不会挂在脸上,但永远实话实说:
小龙女冷笑道:“哼,我才不会爱你呢。孙婆婆叫我照料你,我就照料你,你这辈子可别盼望我有好心待你。”
——《神雕侠侣》第五回 活死人墓
  只是在小龙女看来,即使不以好心待人,仍然可以为新来古墓的杨过特意点一支蜡烛,仍然不介意把练功神器寒玉床让给杨过睡。她的高尚之处在于她不施恩市惠、不沽名钓誉。反观那些因为杨康的原因而为难杨过、却要催眠自己说『我这也是为他好』的人,简直虚伪透了。黄蓉和赵志敬这些师父们不肯教的武功,小龙女很干脆地就教了,并且还提出了一个选项:
小龙女道:“有一件事,你去想想明白。若是你当真拜我为师呢,一生一世就得听我的话。若是不拜我为师,我仍然传你功夫,你将来若是胜得过我,就凭武功打出这活死人墓去。”
——《神雕侠侣》第五回 活死人墓  
  所以,杨过在古墓过得舒心,是因为小龙女与他三观相符,她身上有他最看重的东西:真。
  然而小龙女这个选项是否给得妥当呢?当然不,因为她坏了规矩。既然天地君亲师是儒家社会运行的基本规则,你这样把林朝英的神奇武功随便教人,你几个意思?事实上,小龙女一直是个无法无天的存在。比如这一段:
尹志平道:“龙姑娘,这杨过是我全真教门下弟子,你强行收去,此事到底如何了断?”小龙女一怔,道:“我不爱听人罗唆。”挽着杨过手臂,快步入林。
尹志平、赵志敬等群道呆在当地,相顾愕然。
——《神雕侠侣》第六回 玉女心经
  这『相顾愕然』四字,每每令我击节赞叹。我们通常认为小龙女幽居古墓乃至幼而失教,不懂人间规范。然而以她的丫鬟师父、孙婆婆与师姐李莫愁的人设,我很难相信真会教出这样一个徒儿来。我们再看这一段:
李莫愁一听之下,不由得喜从天降,说道:“好师妹,你带我们出去,从此我不再跟你为难便了。”小龙女道:“你们自己进来,便自己想法子出去,为甚么要我带领你们?”李莫愁素知这个师妹倔强执拗,即令师父在日,也常容让她三分,用强胁迫九成无效,但当此生死关头,不管怎么也都要逼一逼了……
——《神雕侠侣》第七回 重阳遗篇
  如此看来,小龙女天性执拗,拧巴之处与杨过绝对有得一拼。令我津津乐道的,还有天然黑的一段和偷口诀的一段:
小龙女道:“过儿,你的功夫是有进益了,不过你打那胖道士,却很是不对。”杨过道:“这胖道士打得我苦,可惜今日没打够他。姑姑,干吗我不该打他?”小龙女摇头道:“不是不该打他,是打法不对。你不该带他仆跌,应该不出手带他,让他自行朝天仰摔一交。”
小龙女道:“我与师父学练全真武功,练不多久,便难进展一步,其时祖师婆婆已不在世,无处可请教益。明知由于未得门径口诀,却也无法可想。我曾说要到全真教去偷口诀,给师父重重训斥了一顿。这门功夫就此搁下了,反正是全真派武功,不练也不打紧。你也不用生气,此事不难,咱们只消去捉个全真道士来,逼他传授入门口诀,那就行了。跟我走罢。”
——《神雕侠侣》第六回 玉女心经
  丫鬟师父简直要哭死了,重重一番训斥被小徒儿当作耳边风,搞了半天她还是想去捉道士偷口诀!读者通常目小龙女为神仙姐姐,却忽略了她满点的技术宅属性。她在意的是武功本身的方法与品质,而不是武林的规矩伦理。这一点,与杨过的个性是不谋而合的。
  初入古墓时杨过十四岁而小龙女十八岁。小龙女既然是如此教书而不育人的特立独行的师父,我很难相信两人的相处差着辈份,这其中当然不存在什么恋母。他们是青梅竹马共同成长,因而眷恋至深。他们都是叛逆而自我的人,凭本心生活,拒绝被社会同化或改造。他们在外面世界经历得愈多,愈加感到彼此是自己唯一的情人知己。他们在重阳宫拜堂成亲时的对话,就是最佳注脚:
杨过……向小龙女笑道:“我是全真派的叛逆弟子,武林间众所知闻,你却也是个大大的叛徒。”
小龙女道:“是啊。师父不许我收男弟子,更不许我嫁人,我却没一件遵守。咱二人灾劫重重,原是罪有应得。”
——《神雕侠侣》第二十八回 洞房花烛
  杨过说得好,小龙女答得更好,有种求仁得仁又何怨的坦荡。杨过早期活得纠结,是因为他战胜不了自己的好胜心和妄念,不得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而一样叛逆的小龙女却始终以平静而近乎冷漠的姿态示人,是因为她活得自在。杨过选择小龙女是他并不自卑的另一明证——他如果自卑,会选择一个(或者几个)他可轻易看透拿捏的妹子,然而他所爱的,却是他几乎难以企及的高度:
一灯道:“倘若我师弟也不能救,那是大数使然。世上有的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便死了,小夫人嫁人之后方始不治,也不为夭。”……杨过睁大了眼睛望着一灯,心想:“龙儿能否治愈,尚在未定之天,你却不说一句安慰的言语。”小龙女淡淡一笑,道:“大师说得很是。”眼望身周大雪,淡淡的道:“这些雪花落下来,多么白,多么好看。过几天太阳出来,每一片雪花都变得无影无踪。到得明年冬天,又有许许多多雪花,只不过已不是今年这些雪花罢了。”……杨过和小龙女本来心心相印,对方即是最隐晦的心意相互也均洞悉,但此刻她和一灯对答,自己却是隔了一层。似乎她和一灯相互知心,自己反而成为外人,这情境自与小龙女相爱以来从所未有,不由得大感迷惘。
——《神雕侠侣》第三十回 离合无常
  这情形在十六年后也是一样。谷底重逢后杨过问小龙女功夫可有搁下,要不要他负她攀绳而上。小龙女的回答是:『十六年来虽无寸进,从前所学的功大多半还留着。』有种满不在乎的学霸气。杨过跑去襄阳助战,小龙女的反应是:『你说上,便上罢。』所谓神雕侠侣,其实小龙女由始至终都跟这个侠字没多大关系,她担当的是这第四个字,因为她是金书女角中最极致、最彻头彻尾的情痴情种。

Zhihu backup: 金庸搁笔

  如果我们把金庸的武侠作品按照成书顺序一一读来,这个问题并不难解。他最初作《书剑恩仇录》是有雄心的,总舵主虽然稳居『我最讨厌的金庸男主』前三,可是这是很有趣的一个艺术形象。书里,回教徒香香公主跟总舵主说什么死后在天堂相会之类的,总舵主的内心独白却是:将来你在天上,我却在地狱里。这句话太值得玩味,总舵主身为相国公子却做了反政府武装(几乎是恐怖组织)的首领,他心中的矛盾纠结,也许正能照见查生这一类中国知识分子的千古文人侠客梦。
  但《书剑》里仍有『汉贼不两立』这样失之简单却也爽快的价值观,仍有香香公主的惊才绝艳雪莲馨。香香身死之后化作蝴蝶,这……怎么可能呢?用现在的话来说,这是一个大大的玛丽苏。

  在他后来的作品中,人物性格与价值判断越来越开放以及复杂。射雕还算是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基调,胡斐却可以跟北京众武官潇洒地推牌九。杨康如果出现在《天龙八部》的成书年代,也就不会落得一个简单平面的认贼作父、卖国求荣的形象。
  但复杂与好看是有代价的。金庸在《倚天屠龙记》的后记里表示,这书里的爱情其实不美好,张无忌虽然说自己更爱赵敏,但恐怕他也并不那么清楚。最为珠联璧合、荡气回肠的爱情来自于价值观简单明快的《射雕》或主角人设趋于极端的《神雕》。

  人在少年时或许更向往《射雕》或《神雕》里主角的爱情。二武见了完颜萍耶律燕瞬间就把草包抛到脑后,或耶律齐这样开始跟完颜妹子有暧昧又爱上郭芙的,我们泰半觉得不够美好——可是这倒真实。我一直以为令狐冲的最爱始终是小师妹——然而小师妹这样对他,然而小师妹也并没做错什么。人生这些无法可解的苦涩与失望,最终只有自己吞。
  到了《鹿鼎记》的世界,这个武侠乌托邦土崩瓦解。所有可以在早期、中期作品里独当一面的人物在鹿鼎里不过是反角与丑角,哪怕陈近南,也陷在泥沼里再也展不开拳脚。在一众虚伪自私复可笑的江湖人物之中,韦爵爷竟然成了最可爱的人物,至少他真,至少他讲义气。只是我们的心中总有一个理想的侠客,一个教单于折箭的悲剧的英雄,一个死守孤城不惜相殉的侠之大者,一个任性妄为叛逆到底却始终不渝的丈夫。我们读武侠是为了远离这污浊的、不得已的尘世。韦小宝很好玩,可是他并不能满足文人心中的侠客梦。

  所以,再接下去也没法写了。看看自己就够糟心的了。

Friday, July 7, 2017

Weibo Backup

女神赛高!能提出这两点说明好好看书了,领悟力也非常高!

2014年11月13日 05:47

『刘:遗憾当然是会有的,任何一部艺术作品都是,我想在这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比如我之前说过的洞天福地一场戏和导演的处理想法不太一致,但是导演一定有他的想法,还有我最重视的“小龙女大战重阳宫”一场戏,我觉得这是小龙女最凄苦、最感人的一场戏,但由于那时拍摄已近尾声,本来要15天以上才能拍完的戏压缩到3天拍完,所以有很多地方拍得比较粗糙,没有达到感人的效果。』

Love rarely wins

2015年6月28日 05:02

1. "The Hedonic Treadmill" 人生的烦恼是无穷无尽的

然而人们习惯把此刻的不如意归结于一些其实无关大碍的因素,譬如我还没毕业/没有工/没移民/没有爱/不能和同性情人结婚。那些阶段性的荣景会在片刻间让人错觉人生圆满,但下一阶段烦恼又接踵而来,譬如毕业没有工/工作令人厌烦/。我人生最大的理想看来是无法实现了(注:这个理想是继承巨额遗产当败家子,从此不用上班),但大概这也不能让我快乐多久,毕竟天人五衰,最终还得面临我所厌恶的衰老与惧怕的死亡。

2. 不能白随分子钱

昨天听到的最妙的话,大意是最高院5:4,gay们终于也要加入这nasty的(和mediocre的?)泥沼。然后就看到了分子钱这个说法,果不其然。制度化的保障是有代价的,它只关乎社会整体的规范与模式,却并不在意感情的真实与个人的见解。所以即使金城武和赵蜀黍成双成对(我这都是胡说的)西装革履地站在婚宴上收分子钱,我仍然觉得肉酸。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结婚就要请客吃饭收钱。

3. Love rarely wins, but convenience does

昨天又在朋友圈看到人说love won,我不以为然。后来跟二姐(不知道这样cite她她会不会骂我)聊天的时候说顺势而为不是真性情,而是为了便利。譬如同性婚姻合法化之前骗婚生娃血泪控诉社会的不公,一旦合法化就欢天喜地地跟同性情人摆酒收分子钱,会让人觉得你似乎也没多爱同性情人,至少没有”你们就是斩我一千刀一万刀我也要娶我姑姑“来得酣畅淋漓。二姐说为自己考虑也是人之常情,我说所以常情并不美好,至少没什么可以仰看的。当然我的总结性发言是我追求极致的东西,所以对人性失望也没什么可抱怨的——well-deserved。

4. LRY

和同代的朋友谈起LRY,大家总是不屑,因为她年轻时酷爱表现一种”说走就走旅行“和”苦恋师父不得“的文艺清新范,到了年纪又敛起眉眼温柔贤惠地宣传起settle down来。一个贯彻始终的人是没有理由如此左右逢源、占尽好处的——因此起码有一种角色,她是在表演。

因为LRY算是我人生某个阶段的一个符号,我回想起来就觉得尤其不堪。倦怠也好、喜新厌旧也好、哪怕是单纯的欺骗感情也好,有什么理由不能光明磊落地承认下来,偏要编造一个韩剧情节来诉说自己的不得已——除非这是一种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表演,因为这样才好成全自己是浪漫、苦恋而被无情的命运玩弄的形象。这几乎像是日本人拍的一些二战片,沉浸在无边无际的自怜里,因为受害者是不必被追究责任的,因为受害者会被神圣化。我有时也会猪油蒙了心,尝试去相信那个解释,然而终究是无法自圆其说的——至少我很难相信一个心智健全、有多年留学经历的成年人仰赖别人点头带去旅行,这只是比较符合自我设定的剧本——浪漫、苦恋、无情的命运、最后尘埃落定。

在这件事上,我并不全然无辜,所以只好吃进。但它也让我对人性产生了深刻的失望,并不是说人性有多坏,只是人永远都倾向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却要口口声声称爱。Love rarely wins, but ego does.

被拐卖模式

2015年7月30日 13:00

看《盲山》这种电影真是添堵。然而真实的情况或许更糟。电影里,女主还经常拿着菜刀干农活,我就想她一个想不开还可以把买主一家剁了,倒也是功德一件——但据说真实状况是你根本没机会接触利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才是最可怖的状况。

小白刚才的转贴说,我们很难说一整个村落的人道德沦丧,因为他们的道德体系全然不同——你可以说这套畜生规则不配被称为道德,但无论你说什么、怎么说,他们一个字也不会听进去。郜燕敏的父母不要她回家,大概反正在家乡给她找个人家也不过这样,吃饭睡觉生娃挨打,如此一生。《盲山》这样的故事之所以触目惊心,其实出于我们『由奢入简难』的主观视角。郜的生存状况于我们或许全然陌生,但这样的思路却并不陌生——反正有些东西是挣不脱的,早妥协一天就多一天的舒坦。电影里婆婆劝受害者的话,跟柏阿姨的贞操观和金星老师的大奶鸡汤差距也未见得就有几亿光年了。豆瓣短评里有一句负能量:『各方面都比较平庸的作品,跟盲井没法比。PS:其实人生在世,每个人都犹如被拐卖到这个世界来的一般,受尽折磨却总也无法逃脱,久而久之也就认命了。』其实什么两性关系里那些俗烂的说辞,例如『反正男人都花心,不如找帅/有钱/可靠的』也是一种看似嚣张实则认命的态度。皇上好心劝我不要乱发social media,对我来说也是如此的冲击(这件事我真的是过不去)。

我不喜欢这种认命的态度,不喜欢其中的妥协与苟且,因为我相信不是所有事情都挣不脱,而无论结果如何,这种挣扎并非毫无意义,things could be better。否定一切可能性或许能在情感上自保,但是真的很怂。最后主旋律: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